国家大幅降低民间借贷保护利率上限,影响有多大?

作者:张永华 来源:盈科律师事务所 发布时间:2020-07-29 02:18:16 点击数:
导读:7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最高人民法院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为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提出了大幅度降低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问题。该文件颁布后,对目前已经签订正在履行的合同产生了影响,对于民间金融领域的公司产生新的合规问题。在刑事方面,对诈骗罪、敲诈勒索、非法经营等罪的认定产生了影响。

(作者:张永华律师,系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专注于金融行业法律服务、金融犯罪、职务犯罪、诈骗犯罪、企业家犯罪、涉黑犯罪辩护。与辩护团队办理了多起重大职务犯罪、重大金融经济犯罪系列案件)

7月22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最高人民法院 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为新时代加快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供司法服务和保障的意见》(以下简称《贯彻意见》)。《贯彻意见》第13条中明确:“抓紧修改完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司法解释,大幅度降低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坚决否定高利转贷行为、违法放贷行为的效力,维护金融市场秩序,服务实体经济发展。”
《贯彻意见》提出了大幅度降低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问题。颁布后,产生哪些影响?

一、     《民法典》保持稳定性

2020年5月28日由第十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三次会议通过,2021年1月1日开始实施。《民法典》第680条第1款规定:“禁止高利放贷,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规定。”《民法典》条文具有足够弹性,保持稳定性无需修改。

二、     司法解释需要修改

包括:

2015年8月6日,最高院公布《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借贷规定》)。《借贷规定》第26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这是第一次明确规定24%的保护利率,36%的保护上限,以及24%-36%之间的自然债务,提出有限保护的区间。《贯彻意见》颁布后,首当其冲的就是对24%、36%的保护范围进行修改。具体幅度目前不得而知,但应是“大幅降低”。

2017年8月4日,最高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的通知(法发〔2017〕22号,以下简称“《2017年22号文》”)规定:“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以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因 《2017年22号文》是司法审判中的重要依据,也在修改之列。

《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2019年10月21日印发,规定“单次非法放贷行为实际年利率未超过36%的,定罪量刑时不得计入“,实际上对36%有明确门槛。这个大概率会修改。

三、     对相关行业的影响

对于小贷公司,(2017)最高法民申743号案件中,最高人民法院明确“本案中,德晟小贷公司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规定的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其从事发放贷款业务所形成的纠纷应当适用《民间借贷规定》的相关规定”。因此民间借贷上限修改后,对小贷公司的业务影响大。

对现金贷业务,P2P网络借贷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网贷整治办函〔2017〕20号《关于开展“现金贷”业务活动清理整顿工作的补充说明》援引上述《借贷规定》的24%以及36%标准,作为认定现金贷利率畸高的依据,应相应修改。

P2P网贷、典当、融资租赁行业合规均采用民间借贷利率标准。均应相应修改。

国家大幅降低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后,民间金融行业的合规将面临新问题。

四、     对原先签订的合同有影响?

可能有。

这个取决于所谓“大幅降低”的幅度到底有多大。如果是幅度过大,则依据“情势变更”的原理,当事人可能主张变更合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26条【情势变更—有关合同履行】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

对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应无争议。尽管司法解释的溯及力是个有争议的问题,但是对于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和利息,是不可能依据事后颁布的司法解释予以追回的。

大体上是这样的:在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再37号案中,涉及到后颁布的法律适用的问题。最后法院判决:考虑到对于当事人期限利益的保护,让当事人根据法律事实出现多年之后才颁布实施的法律规定承担责任,有失公正。该案中法院阐述了当事人期限利益的问题。道理就是这个。

五、     刑事方面

刑事方面关于套路贷的认定有影响。因为套路贷的一个特征是利息过高,其认定依据就是前述24%、36%的规定。

对诈骗罪的认定有影响。诈骗罪的关键是“非法占有的目的”。民间借贷如果“套路”复杂,综合成本超过司法保护利率,可能成立诈骗罪。

对敲诈勒索罪认定有影响。因为敲诈勒索罪也有个“非法占有的目的”问题。一般合法借贷,即使发生纠纷,有过激行为也不成立敲诈勒索。但是一旦超过司法保护利率,可能成立敲诈勒索。

对涉黑犯罪有影响。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组织罪往往是一系列的犯罪行为的综合认定,比如敲诈勒索、诈骗、故意伤害、非法拘禁等,最后若符合黑社会组织罪名的特征,就构成涉黑犯罪。

对非法放贷产生的非法经营罪产生直接影响。《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非法放贷情节严重的,构成非法经营罪。问题是,什么是情节严重?该司法解释第2条即规定年利率超过36%是一个标准。

但是刑事方面一般“法不溯及既往”贯彻得比较好。一般是依据“从旧兼从轻”的原则按对行为人有利的方向解释。所以,以上所述在刑事方面的影响一般是指对将来发生的行为。

对已经发生的行为,一般不受影响。

以上简要概述。对具体案件再详细评估。

(本文作者张永华律师,系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转载请注明作者及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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